在如今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网络暴力已经侵蚀了人们的生活,《恶意》将网络暴力的现实搬上银幕,让人切实感受到了流量至上时代的恶意。如此题材本应成为一部有深度与社会价值的作品,可是实际观影后,却有些令人大失所望。
陈思诚导演在《恶意》中堆砌了多重反转情节,从护士推女童坠楼到ICU视频网暴死者母亲,再到实习生复仇、自杀真相揭露以及观众问责,随着剧情的发展,会发现故事不复杂,反转也都在一定程度上在意料之中。不过,这种“意料之中”似乎也是最可怕的地方,这样类似的新闻在当下网络舆论环境中竟然已经成了一种常态。如今的网民,似乎已经对一件事爆料后的后续发展有了大概的预判,反转再反转的套路被摸得一清二楚。在这个信息快速传播的时代,我们的思维是不是早被固化,对于所谓的“真相”早就已经无法保持独立思考和理性判断。
影片的结局太过草率,警察偶然发现的监控把整个案子解决,每个人都从网暴的深海中被救赎,叶攀自己以身入局,把自己推向网络的洪流,把其他人都救了下来。晨晨也成功为父报仇顺了自己的心,并且和叶攀坦白了自己的身份,让人觉得像是春晚小品结束了一样的结局。编剧明明可以让这个故事更贴近现实,现实里多得是接受不了网暴被迫自杀的人,多得是因为接受不了父母亲离世自杀的孩童,这个结局太过理想主义,每个人似乎都得到了应有的救赎,甚至给人一种戛然而止的不适感。
而且《恶意》看似深刻但是也只是浮于表面,影片只是简单地将网络暴力的现象呈现出来,缺乏对其背后深层次原因的剖析。影片中的网络暴力场景更多的是为了制造冲突和噱头,而不是真正深入探讨这一问题的根源和影响以及解决办法。和现在大多数的电影一样,在最后聊天中不断出现金句试着让整个电影升华,将复杂的社会问题简单归结为几句说教,不仅无法让人真正理解网络暴力的危害,反而让人觉得有些空洞乏味。电影带给人的教育永远不应该是填鸭式的,而是用某一帧影响某个人对某件事的看法。
就像剧中所写,李悦做不到自证,尤茜也只是每一个普通妈妈。李悦后续被爆出私生活混乱的行为时,那一批唱红脸的网友又开始唱白脸,而尤茜被爆出一些负面言论后,风评也开始急转直下。在虚无空洞的短视频时代,人需要一些东西给自己的生活添加色彩,很不幸,死亡竟然变成了网友与资本的消费对象。发一则无关痛痒的视频与大量的聊天记录截屏,甚至只是断章取义的内容,就引起看客的共情感,为什么说是看客?因为看客不会正视问题,也不会解决问题,更不会思考问题的来源,只会在虚构的故事中,诡谲的行为里,试图寻求安慰。同情固然是美德,但是这种以消费他人死亡为引,在平静生活中寻找自我价值的行径,又何尝不是对死者的一种网暴。造神毁神就是这个时代网友的狂欢,人血馒头也依然被争抢。当网络环境风平浪静的时候,舆论不愿安于现状。不过是令人作呕的低级趣味,消费死者的行为完美符合人类的猎奇心理,他们杀人的方式变了,变得喜欢鞭尸了。
最让我感到后怕的是电影结束后,跟随几人相继出门,大家都清楚这电影在讲网络暴力,讨论的内容竟然是,如果尤茜真的是为了钱拔了女儿的氧气管就好了,如果静静最后不会被人知道跳楼的动机就好了,如果李悦真的就是借出卖肉体上位就好了……或者再如何断章取义捏造事实,可以获得更多的流量,然后笑了几声扬长而去,这不是人性本恶,而是大家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为此甚至可以欺骗自己隐瞒事情的真相。人大多都是看客,事实上可能甚至都没有人在乎这部电影演的是什么内容,除非剧中的某个人突然有些丑闻被爆出流量飙升,大家才会抱着猎奇心理来认真看看然后做出一些被灌输的扭曲价值观引导下的评判。《乌合之众》中说,人一到群体中,智商就严重降低,为了获得认同,个体愿意抛弃是非,用智商去换取那份让人备感安全的归属感。而如今我在这里讲几个人电影结束后的言行,也是一种网暴,谁在乎真相?大家只在乎热不热闹。
买不起草莓的墨茶,想吃一顿麦当劳的胖猫,每一个都是可怜人。可是这个世界并非是非黑即白,每个人都有多面性,都有做一件事的原因。尤茜在女儿氧气管跌落的那一刻,内心陷入煎熬,她不是不想救女儿,而是在思考继续治疗是否只是让女儿承受更多痛苦,最后依然无法挽回生命。大家只会拼凑李悦看似混乱的私生活,却闭口不谈她对静静真心关爱,在工作中的尽职尽责。她们都不是完美的受害者,也不是纯粹的恶人,只是在舆论的漩涡中,被贴上了片面的标签,成为大众发泄情绪的对象。
《恶意》只是想告诉我们,在这个信息传播迅速的时代,每个人都应该保持理性和冷静,不盲目跟风,不轻易被舆论左右,学会独立思考,尊重他人的生命和尊严。但是我认为这部电影的评价注定是两极分化的,如果你对网络暴力的题材和不断反转的剧情感兴趣,那么《恶意》可能值得一看。它或许不能满足你对传统悬疑片的期待,但却能带给你对现实社会的思考。但是要是抱着观赏一部悬疑片的期望去观影,或者希望这部电影真正带给你关于网络暴力的思考,那这部电影应该不会让你满意。
不过电影结束后谁会在意呢,下一个新闻爆出来的时候,看客们又一股脑冲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