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评·教师篇 | 荔枝红与官场灰:《长安的荔枝》的改编得失与时代叩问
发布日期:2025-10-15 信息来源: 作者: 供稿: 摄影: 编辑:郭磊
马伯庸的作品常成为课堂对比分析的点子,其作品的影视化热潮在当代作家中独树一帜。有趣的是,《长安的荔枝》剧版与影版恰在荔枝上市时节接连亮相,二者不约而同将镜头对准当下年轻人的生存痛点 —— 职场困局与命运挣扎。
在影版中,当一颗岭南荔枝跨越五千里山河抵达长安,它承载的绝非仅是贵妃唇边转瞬即逝的清甜,更是一整个帝国的荒诞底色与无尽悲凉。大鹏执导的这部作品,以电影语言重构马伯庸的原著,在历史肌理的细腻铺陈与现代视角的敏锐切入之间,既展现出令人称道的改编巧思,也难掩叙事平衡上的失据与瑕疵。
一、原著改编:在填补与失真间游走
电影对原著的改编呈现出鲜明的辩证色彩。在情节补全上,主创团队展现了精准的叙事意识:小说中一笔带过的 "九成九荔枝损毁",被具象化为八个驿站逃驿与鱼朝恩派杀手追击的连锁反应,使 "一骑红尘" 的结局有了扎实的逻辑支撑;新增的贵妃尝荔桥段更是神来之笔 —— 那颗耗尽民力的荔枝在贡品中毫不起眼,贵妃浅尝辄止的冷漠,将 "朱门酒肉臭" 的批判力度具象化为视觉冲击。
但改编的失当同样刺眼。为压缩篇幅删减韩洄、高力士等角色的同时,却增设宋小宝饰演的算命师、魏翔饰演的苏源等功能性角色,其廉价笑料不仅割裂叙事节奏,更稀释了原著的历史厚重感。更关键的是结尾动作戏的设计,虽符合 "最后一分钟营救" 的戏剧逻辑,却违背了大唐官场的运行规则 —— 当荔枝转运已获杨国忠背书、成为朝廷共识,鱼朝恩绝无可能明目张胆地派杀手拦截,这种 "刀光剑影" 的权斗,实则矮化了原著中 "和光同尘,雨露均沾" 的官场智慧。
二、喜剧表达:错位的笑料与割裂的基调

电影试图以喜剧元素中和原著的沉重,却陷入了风格撕裂的困境。李善德贷款买房的现代梗、杨幂饰演的妻子 "大逼兜" 桥段,虽想构建古今职场的共情,却因过于直白而显得刻意。这些笑料如同岭南荔枝树上嫁接的北方苹果,在历史语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更值得玩味的是喜剧角色的功能性失衡。暗恋阿僮的果农频繁唱歌示爱,既未推动剧情,也未深化人物,反而将原著中阿僮与李善德的复杂关系简化为廉价言情;宋小宝的算命师角色,其存在意义似乎仅为在紧张情节中插入突兀的笑料。这种喜剧表达的失当,使得前半段的嬉闹与后半段 "百姓困厄" 的写实形成强烈割裂,宛如同一宴席上并置的甜腻点心与苦胆,让观众味觉混乱。
三、主题现代化:职场寓言的成功与局限
电影最值得称道的,是将古代官场困境转化为现代职场寓言的努力。李善德遭遇的 "层层下压" 的任务分配、各部门的推诿扯皮、小人物的身不由己,精准对应了当代 "社畜" 的生存困境。当李善德对着公文叹气 "这活儿谁爱干谁干" 时,银幕内外的职场人产生了跨越千年的共鸣。
但这种现代化处理也存在边界模糊的问题。电影将李善德的精神觉醒简化为 "家园被毁" 的悲伤,却弱化了原著中更深刻的虚无感 —— 安史之乱对李善德而言,应是 "果然如此" 的宿命印证,而非单纯的创伤记忆。此外,"贷款买房"" 绩效考核 " 等现代概念的强行植入,虽强化了职场共鸣,却削弱了历史悲剧的独特性。就像用现代保鲜技术保存荔枝,虽延长了保质期,却失去了岭南独有的风土气息。
总的来说,《长安的荔枝》是一部优缺点同样鲜明的作品。它在历史细节的具象化、主题的现代转译上展现了勇气与智慧,却在叙事节奏、风格统一上失了分寸。当片尾木棉花随骏马飞驰绽放成红色长廊,那既是对 "一骑红尘妃子笑" 的诗意诠释,也暗喻着电影自身 —— 如同那颗跨越五千里的荔枝,虽有损伤,却依然带着岭南的鲜活与长安的厚重,值得观众细细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