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片速递(第239期)|《寂静的朋友》:看见沉默的注视者
发布日期:2026-05-17 信息来源: 作者: 供稿: 摄影: 编辑:郭磊
《寂静的朋友》以一棵百年银杏为主视点,翻转了人与植物的传统关系。影片赋予植物近似人类视界的生命感,让树从被观看的风景变为沉默的注视者与见证者,以此重塑植物的主体性。经由这种视角转换,影片进一步将人类社会的结构性问题,性别偏见、时代倾轧、疫病隔绝等置于银杏的漫长生命尺度下重新审视。植物的沉默映照出人类偏见的喧嚣,其恒久反衬出权力结构的暂时性。那些被边缘化的女性声音、不被听见的个体处境,也由此获得被重新辨识的可能。影片最终指向的,是改变我们观看的方式——不仅是观看植物,更是观看那些被默认为“他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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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朋友》围绕一棵百年银杏展开,串联起三个不同时代的故事。整体叙事节奏舒缓、克制,影像上没有强烈的戏剧冲突,更多去呈现人的孤独感,以及人与自然的相互映照。这种平淡的呈现方式,看似不事张扬,实际上为影片的核心主题腾出了空间:陪伴与独处究竟该如何理解,人在面对沉默的“他者”时又能获得怎样的共鸣。片中有一个有趣的细节很能说明问题,就是天竺葵主动为男孩开门。这一设定用一种轻巧的方式为植物注入了灵性,也呼应了“万物有灵且美”的感受。自此往后,影片不断展示不同时代的人如何借助各自手中的技术手段,从照相机到传感器、电磁波探测,去试着读懂这些不会说话的朋友。这种持续的试探与观察,本身就成为与未知之物相处的一种方式。随着不同年代的轮转,故事逐渐将注意力引向一个更普遍的问题:在两个独立的个体之间,真正的交流与理解究竟何以可能。影片给出的方案并不复杂,却很有分量——保持纯粹的好奇和足够的耐心,去观察、去接收、去转译对方发出的信息。从发现植物可能有“回应”的惊喜,到冷静下来认真对待每一次探测,再到最终承认交流需要放慢节奏、专心聆听,影片的思路是一步步推出来的。正是这种非介入式的认知态度,构成了全片最耐人寻味的地方。
《寂静的朋友》让我最受触动的地方,是影片反复触及的一个事实:无论在哪个时代,人们都很难逃开某种结构性的偏见,但电影中的角色始终在用自己的方式尝试打破边界。影片由此把人的处境同自然的主题并置在一起,传达出人类与自然本为一体的观念。沿着这一感受深入下去,会发现影片的核心其实是在讨论沟通、了解、理解与接纳。个体与个体之间,群体与群体之间,乃至物种与物种之间,总是充满着各种先天或后天的差异。当这些差异在同一时空下相遇,如何看待对方,如何与对方相处,不同的心态与方式便会导向截然不同的结果。影片正是借由一棵银杏树的视角,把这一问题推到二百年的跨度中加以审视。随着叙事展开,三个时代各自的困境依次浮现:性别权力关系的不平等,动荡时局对普通个体的碾压,以及疫病流行年代中弥漫的孤独感——那不只是物理距离带来的隔离,更是心理层面的相互隔绝。三层困境并非简单罗列,而是借银杏的恒久在场形成对照,让每一个时代的隔阂都变得触手可及。
《寂静的朋友》将三段不同时空的故事并置,但这种设置的必要性在成片中并未得到充分显现。表面上看,每个故事中都存在女性角色,但她们有的在中途便莫名退场,缺乏真正的连贯式的统一表达,相反,男性角色承载了更具新意的内容。为了突出女性遭遇,影片设置了许多关于女性陷入社会困境、遭遇不公的场景,我认为这种处理方式把不平等问题过度简化了,也忽略了不平等的隐蔽性和难解性,以至于让人一度对影评关于性别议题的讨论产生判断误差。进一步看,影片花费较多时间铺陈并解释一个本来用三分钟就可以说明白的早期知识点——婴儿感知理论,这种处理方式的必要性同样令人怀疑。片中学生随着教授的引导而发出的笑声,既不高明也不具备真正的幽默效果,不仅没有给教授这一角色增添魅力,反而成为一种削弱。三个故事之间几乎没有明显的起承转合,戏剧性也不够强,仅以大学内的一棵银杏作为单薄的空间联结点,看似彼此相关,实际上始终刻意避免线性的因果联系。观看到中段时,不免会期待三个时空最终以某种形式汇聚一处,但直至结尾,除了地点相同之外,几乎寻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呼应,由此产生了难以消除的割裂感。以三种影像格调对应三个时代的形式虽然确有醒目之处,叙事也较为流畅,但归根结底,它更像一部带着纪录质感的意识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