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鑫宇
学校:晋中信息学院
在当下的网络视听生态中,微短剧早已不再只是“快节奏”“强反转”的代名词,而是如何在“短平快”的媒介框架中,对厚重的民族记忆和传统文化进行创造性的转译与书写;其创作关键,正在于通过节点选择、核心意象提炼与情感峰值创设,在有限时空中激活文化符号、传递精神内核。[1]
(图源:《蚀影密符》网图)
《蚀影密符》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出现的一部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作为山西省广播电视局重点文艺扶持项目,它以三晋文化为根基,将考古悬疑、地宫探险、东方奇幻与AIGC影像生成结合起来,试图以微短剧的形式完成地方文化资源的数字化转译。从壶口瀑布、曲沃古城、陶寺古观象台,到青铜器纹样、五行星宿与“天命”叙事,这部作品显然并不满足于一般微短剧的爽感逻辑,而是希望建立一种兼具文化辨识度、视听奇观感与类型叙事效率的表达路径。
一、地方文化转译:从历史符号到叙事入口
首先,《蚀影密符》的可贵之处,在于其对地方文化资源的主动调动。作品并未将三晋文化仅作为背景装饰,而是努力将其转化为叙事结构内部的行动逻辑:星符、水符来自晋国青铜器纹样,壶口瀑布被转化为“龙脉”入口的地理依托,陶寺古观象台则被重组为悬空石阵的机关核心。这样的处理方式,通过象征性文化节点,在最短时间内建立文化认知基础与情感基调,使微短剧也能够承担集体记忆传播和文化基因延续的功能。
包括五行八卦、大禹唐叔虞等传统元素的叠加使用,将原本存在于文博系统、历史遗址与地方传说中的文化符号,重新编码为适合移动端传播的叙事资源和视觉经验。这一文化书写,并非历史内容的简单压缩,而是借助更轻巧、更具穿透力的媒介形态,在碎片化传播中激活民族记忆与身份认同。在这一点上,《蚀影密符》无疑具有相当明确的文化自觉。
(图源:《蚀影密符》网图)
二、AIGC与“想象力消费”:个体创作如何突破规模壁垒
如果说文化资源的调动构成了《蚀影密符》的内容基础,那么AIGC的介入则为它提供了新的生产逻辑。当下AI的生成影像,会借助内部数据库,进行黑箱化的算法处理,以此提供超越使用者本身提供的内容要求。[2]是否,这意味着一种人工创意的干涸?其实,算法并不必然是创意的替代物,相反,它可能将创作者从高重复、重执行的环节中解放出来,使其更专注于不可自动化的情感表达与哲学思考;与此同时,算法驱动的视觉生成也能够重构传统文化内容的年轻化触达路径,结合大数据生成更加触及观众的传播内容。
《蚀影密符》中设置的“会思考的森林”、水之域、七宿石阵、离火之精等,实际上已经展示出AIGC为微短剧打开的世界构型能力。它使原本受限于资金、团队和工业规模的大场面视觉,第一次在小体量作品中获得了较为稳定的实现可能。不只是在技术降本增效层面,而是它让个体创作者的想象力获得了新的出口。
许琦作为山西走出的导演,其创作显然带有鲜明的在地情感与个体记忆色彩。《蚀影密符》之所以能够成立,不仅因为它讲山西,更因为它某种程度上也承载着导演对故土文化的重新凝视与数字再造。可以说,这部作品既是一种地方文化叙事,也是一种带有乡愁意味的AIGC影像实践。传统影视生产高度依赖规模化工业体系,而AIGC所打开的,恰恰是个体创作者突破工业门槛、将地方经验与个人想象直接转化为影像文本的可能性。这种“想象力消费”因此是重要的升级:过去短剧更依赖情绪刺激和反转驱动,现在则开始尝试通过世界观、空间奇观与文化想象来吸引观众。
但必须承认,这种升级目前仍然是不稳定的。《蚀影密符》在创作中出现的符号调用过剩,影像连接僵硬、画面透视关系诡异,都在不同层面削弱了观众对故事世界的沉浸感。
(图源:《蚀影密符》网图)
三、微短剧的速度美学与情感限度
法国哲学家维利里奥曾声称“电影即战争”,不妨借用此话转写“AI影像即战争”。实质上,维利里奥认为电影和战场一样都是知觉场,现代技术的超越带来了电影系统和武器系统向间接视觉运动的升级,从而产生了一种“竞速美学”,包括知觉的加快、时空的加快。[3]在AI技术的使用、内容平台对数量的要求,以及大数据精准发放的宏观语境下,短剧越来越受到“速度”逻辑的支配,大量信息被浓缩为碎微化、感官化、反转化、爽感化的叙事文本,[4]剧中的主导力量不一定是情节或故事,而是大量的场景空间带来了视觉的无限繁复。
《蚀影密符》也处在这种结构性矛盾之中。虽然本片不满足于做一部单纯靠爽感推进的短剧,努力容纳双线叙事,明线是地宫探险与五行闯关,暗线是父辈恩怨、欲望与守护之间的价值冲突。从结构功能上说,这一叙事并不失效,苏黎借探索地宫,探索父爱与文物秘密,江枫作为男主角共同守护中华龙脉,两人逐渐完成了认知与情感的双重转变,也承担起主题升华与价值确认的功能。因此,作品在类型人物的设定上是成立的。
问题在于,微短剧的时间机制压缩了情感要素的生成过程,内容过满的情节变化、场景移动,导致本片缺少停顿与留白之处,观众也难以探掘苏黎与江枫之间的心理互动与情感细节。于是,人物的功能性与主题表达的价值虽然在剧作层面成立,但观众却难以与作品之间产生良好的审美体验。真正有价值的人工智能影像,不只在于制造奇观体验,更应当走向“共情”,形成某种更广泛的想象力共同体。[5]若从这一标准来看,《蚀影密符》目前最明显的短板,恰恰就在于它的情感生成还不够充分。
(图源:《蚀影密符》网图)
结语/未竟的疑问:
在AICG持续改写视听生产方式、微短剧不断寻求精品化路径的当下,《蚀影密符》对地方文化进行重新编码,并言明个体借助AI完全可以突破传统影视制作壁垒,而许琦即将推出的姊妹篇《金尔隧道》,或进一步带来文化认同、文旅传播与题材创新的新动能。
然而,对《蚀影密符》的讨论最终仍无法回避一个更深的问题。无论是地方文化的数字转译,还是个体乡愁的影像表达,AIGC都不仅仅意味着技术升级,而意味着AI正在逐渐进入人的现实经验之中。当AI不再只是帮助我们生产影像,而开始帮助我们重新理解故乡、文化与记忆时,真正需要回答的,或许不只是“它是否足够逼真”,而是“人类能否真正进入这样一种由技术参与建构的文化世界,并在其中安放自己的情感与认同”?
参考文献:
[1]李琦,高梁,祝明岐.方寸映山河:网络微短剧的民族记忆书写[J].中国电视,2025,(08):68-73.
[2]陈旭光,陈璐明.革新、超越与争夺:电影“想象力消费”的人工智能模式[J].江西社会科学,2025,45(09):173-183+207+2.
[3]杨剑秋.AI生成影像的美学表征及其“不相关性”——重建AI艺术的审美体系[J].艺术学研究,2025,(03):93-104.
[4]董传礼.网络微短剧速朽性反思:“距离”消逝与“平滑”美学[J].当代电视,2026,(01):21-26.
[5]陈旭光,陈璐明.革新、超越与争夺:电影“想象力消费”的人工智能模式[J].江西社会科学,2025,45(09):173-183+20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