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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文艺》|大众评论|赵晓燕:化刺为翼 心向远方——评电影《刺猬》的生存诗学

发布日期:2026-03-29    信息来源:    作者:     供稿:     摄影:    编辑:郭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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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评论

渝艺评鉴,大众论道

为顺应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趋势,推动文艺评论从“小众圈层”走向“大众参与”,《重庆文艺》杂志特开辟“大众评论”栏目,打造快速响应、大众主导、观点鲜活的轻量化评论阵地。本栏目将以灵活快捷的形式,刊发短小精悍的评论,聚焦文艺热点作品和现象,关注新人新作,尤其是“文艺两新”的创作成果和实践动态,助力重庆文艺生态建设,推动文艺作品与评论长效健康发展。


栏目主持:泥文



化刺为翼 心向远方

——评电影《刺猬》的生存诗学


赵晓燕



“我从荒野来,要到大海去,远方的汽笛已经响起,生活却拦住了我的去路。”顾长卫执导的电影《刺猬》以这句充满隐喻与怅惘的台词拉开序幕,凭借葛优、王俊凯联袂演绎的王战团与周正这对“怪咖”忘年交的荒诞东北往事,延续了导演一贯以来对社会普通群体生存状态的细腻观察与深度思考。顾长卫曾说,拍电影就像“把心里那根倒刺慢慢拔出来”,而他的电影叙事,也始终在悲悯与诗性、现实与温情的交织中,勾勒普通人在时代发展中的生存状态。《刺猬》在悲悯诗性的基调中巧妙融入喜剧元素,打破阴郁的叙事底色,传递出温情与希望,完成了一次从压抑到温暖的叙事流变。影片以非线性的叙事手法、独具匠心的视听语言,塑造出鲜活的人物群像,展现了普通人在困境中的执着与成长,尤其是女性群体在家庭与生活中的付出与担当,让每个被生活困扰的灵魂,都在现实中绽放出守护自我的人性微光,也让观众在笑与泪中,读懂平凡生命独有的生存诗学。


作为一部聚焦普通人物成长与生存状态的作品,《刺猬》并未采用平铺直叙的线性叙事,而是大胆将时间线打碎重组,让故事在过去与现在之间自如穿梭。这种叙事手法,不仅为故事赋予了丰富的层次感与恰到好处的悬念,更让观众深入王战团与周正的精神世界,触摸到他们内心深处的孤独、挣扎与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影片的时代背景,置于社会转型、价值观念多元发展的特定时期,个体的成长与时代变迁相互交织,无数人在时代的褶皱里寻找方向,而王战团与周正的人生轨迹,正是这一时代里所有平凡生命的生动注脚。

王战团,这个被旁人看作有些与众不同的中年男子,是影片中极具代表性的人物。他的行为举止始终与世俗眼中的“正常”有所不同:会一本正经地指挥刺猬过马路,会在屋顶挥舞着葱叶幻想飞翔,会对着空气诉说着旁人无法理解的话语。在常人眼中,他的一举一动充满荒诞,却少有人读懂这份独特背后,是他历经生活磨砺后的自我和解和精神自持。旁人看到的是他的“与众不同”,却很少体会他曾经历的坎坷,更不懂他看似怪异的行为里,藏着自己对生活、对家人的温柔和善意。王战团的一生,经历过生活的诸多困境与约束,在现实中步履艰难,却始终以自己的方式与生活和解:他假借棒打鸳鸯的名义,替全家答应下女儿不被看好的婚事,实则是看懂了女儿的心意;他曾经历过生活中的偏见与冷眼,所以在女儿出嫁时,独自坐在高耸的烟囱上默默目送婚车远行,沉默的背影里,藏着对女儿最深的祝福,也藏着自己对美好生活的坚定向往。他的一生,都在不断经历失去与考验,试图“抓烟自救”,尽管只剩烟雾虚无,也没放弃内心的光亮,这一细节正是平凡人面对生活时,理想与现实交织的真实写照。

王俊凯饰演的是王战团的侄子周正,塑造了另一个令人心疼的少年形象。他成长在压力较大的家庭环境里,父母的不理解、同学的误解、成长中的种种压力,都让他变得沉默、内向、口吃,与周遭的世界格格不入。他的内心藏着对原生家庭的困惑,那句“不能原谅”,道尽少年被误解后的委屈与倔强,但当他看见母亲的泪痕时,却又下意识地轻轻拂去,这一细节将少年的隐忍与矛盾温情展现得淋漓尽致。在周正的成长路上,所有人都视他为“异类”,唯有王战团,看穿了他尖刺背后的脆弱与渴望,成为镜头里唯一愿意护送他穿过成长困局的人。王战团用自己的荒诞与温柔,为周正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地,让他在被否定的世界里,感受到了久违的理解与温暖。而周正也并未辜负这份情谊,他将王战团的大海情结深埋心底,最终身着海员制服归来,将王战团未竟的自由梦想,转化为自身的成长与奔赴。这份忘年情谊,早已超越了简单的陪伴,成为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传承。王战团与周正,如同两个棱角分明的符号,在时代的褶皱里相互依偎、彼此救赎,他们的故事,也让边缘者的生存肌理变得具体而鲜活。

《刺猬》以独具匠心的视听语言,为影片织就了独特的氛围与情感基调,让每一个镜头、每一种色彩、每一个声音,都成为叙事的一部分,与人物的命运紧密相连。影片大量运用倾斜构图与低角度拍摄,打破了观众的常规视觉体验,刻意营造出一种不稳定与压抑的视觉感受,而这份感受,恰是周正内心迷茫与挣扎的直观映照。周正身处原生家庭与校园的双重困境,始终活在被否定、被孤立的情绪里,倾斜构图如同他略显扭曲的生活状态,低角度拍摄则放大了他作为少年的渺小与无助,让观众能瞬间共情他的处境。而镜头中多次聚焦的象棋“兵”,更是极具深意的视觉隐喻:象棋中的兵,渺小却坚定,只能向前,不能后退,这恰似年少的周正,被自身的口吃缺陷、旁人的冷嘲热讽、原生家庭的孤立所困扰,却依然在困境中艰难前行,不愿放弃。同时,影片又暗藏“过河卒子赛如车”的寓意,指向王战团这样的普通人——即便身处生活底层,历经风雨坎坷,却始终没有停下前行的脚步,以自己的方式跨越生活难关,走出了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生活的坎坷一旦跨过,便是全新的天地,即便身处泥泞,也能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影片的色彩系统,以鲜明反差形成强烈情感对照,成为刻画人物、传递温暖的重要载体。影片以青灰色作为整体主调,既精准还原了特定时代的生活质感,也为影片奠定沉静、内敛的情感基调,青灰色的画面里,藏着岁月的沉淀与人物内心的孤独。而当镜头聚焦在王战团与周正相处的瞬间时,画面则悄然转换为暖黄色调,温柔治愈,流淌着两人之间最真挚、最纯粹的情感。在沉静的时代底色里,这份暖黄色的情谊,成为照亮彼此生活的光,也成为两人应对生活压力的精神力量。这种色彩反差,让人物的情感表达更具张力,也让观众清晰地感受到,即便是在最平凡的现实里,人与人之间的理解、陪伴与善意,也能生出最温暖的力量。

影片中反复出现的口哨声,更是成为贯穿全片的情感密码,也是抵御内心纷扰的精神象征。影片中有这样一句话:“红哨在谁手里,谁就是救赎者。”王战团是第一个拿起红哨的人,他用口哨声指挥刺猬过马路,守护与自己一样的弱小生命;他也用口哨声陪伴困境中的周正,在周正被孤立、被嘲笑时,那声清脆的口哨,是安慰,是鼓励,也是对善意和美好的坚定追求。而当周正长大成人,身着海员制服归来时,他对着被困在栏杆后的王战团吹起口哨,这声口哨,是回应,是传承,也是宣告精神“自由”的信号。王战团的身体或许仍被现实的栏杆困住,但他的精神,却因周正的成长与奔赴,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和舒展。口哨声反复响起,让观众看见,救赎从来不是单向的,普通人之间的彼此照亮、相互扶持,才是面对生活考验的最强大的力量。

《刺猬》在勾勒王战团、周正等人物形象的同时,也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女性,真实展现她们在家庭与生活中的状态,呈现被日常所遮蔽的女性内心世界。影片没有对女性进行刻意拔高,也没有将她们塑造成单薄配角,而是赋予她们真实的情感、真实困境与真实的坚守,塑造出有血有肉、立体丰满的女性形象。这些女性的人生,并非独立于男性故事之外,而是与王战团、周正的遭遇紧密相连,她们与所有人一样,在生活中经历压力与挑战,以不同的方式,演绎着属于自己的坚韧与温柔,让影片的人物群像更加完整,也让作品对人性的探讨更加深刻。 周正的妈妈,是影片中女性形象的典型代表。她生活在传统家庭观念之中,在家庭结构里承担着多重角色和压力,丈夫的指责、儿子的缺陷,都让她陷入深深的自责与焦虑。在传统观念影响下,周正的妈妈将儿子的口吃完全归责于自己,认为是自己不够称职,才让孩子承受如此多困难。这份沉重的自责,成为她内心的负担,让她在生活中步履艰难。为了治好儿子的口吃,她带着周正四处求医问药,尝试各种方法,甚至不惜相信神婆的迷信说法,病急乱投医。当她带着周正无助祈求时,她的无助与慌乱让人为之动容。她的爱,在生活压力下显得有些盲目与偏执,她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爱着儿子,却忽略了儿子真正的内心需求,这份爱无形中也成为周正的另一种压力。但这份偏执背后,是一位母亲最纯粹的良苦用心,是她在困境中试图保护孩子的本能,让人无法忽视,也无法苛责。

周正妈妈的状态,并非个例,而是许多普通女性的缩影。与男性角色略显外放的情绪表达不同,影片中的女性,更多地将压力和辛酸藏在心底,以无声的付出与支撑,维系着家庭的日常。这些女性的隐忍与温柔,与其他角色的命运相互交织,成为彼此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周正妈妈的焦虑,影响着周正的成长,而周正的内向敏感,又加深着母亲的自责,形成难以解开的循环。直到姑父王战团的介入,以真诚与包容缓和母子矛盾,用自己的荒诞方式,成为连接母子情感的桥梁。王战团的女儿也是影片中一抹温柔的女性色彩,她不顾世俗的眼光,坚持自己的爱情。她遵从内心、勇敢追爱,与王战团的包容密不可分,也让王战团在女儿身上,看到了自由的另一种可能。影片中的女性,光芒虽不耀眼,却如点点星光,照亮了生活的黑暗角落,她们的隐忍、执着、勇敢与赤诚,与其他人的成长相互映衬,让观众看见,在人生路上,无论男女,每个被生活困扰的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生活,拥抱美好。

“我从荒野来,要到大海去,愿我们都不再被万事万物卡住,永远做自己,来去自由。”影片的结尾,这句台词再次响起,与开篇形成呼应,为整个故事画上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句号。《刺猬》以温情包裹现实,用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一个个动人的细节,让观众看见每一个不被理解的灵魂,都在坚守内心的梦想,每个平凡普通的人,都在向往更自由、更美好的生活。当汽笛声再次响起,周正走向的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大海,更是精神层面上的自由彼岸,而王战团未竟的飞翔梦想,也正以另一种形式得以延续——周正的奔赴,就是他的翅膀;周正的自由,就是他的自由。

顾长卫用《刺猬》为观众描绘了一幅平凡生命的生存图景,这幅图景里,有荒诞,有坎坷,有无奈,却也有温情、有坚守、有希望。它让我们看见,那些看似与众不同的人,并非异类,他们只是拥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经历、不同的表达方式。他们的故事,也是我们每个人的故事,因为在生活的面前,我们每个人都曾有过“被卡住”的时刻,也都有过对美好的向往。无论身处怎样的困境,都要保持本心,心怀希望,因为总有一阵风,会吹走所有的阴霾,让坚韧化作翅膀,让我们飞向属于自己的大海。

而这,正是《刺猬》所传递的最珍贵的生存诗学:纵使身处泥泞,也要心向大海,纵使满身尖刺,也要勇敢飞翔。



作者简介


赵晓燕,就读于晋中信息学院商务英语学院英语专业



(图源网络)

(《重庆文艺》编辑部供稿)



本文由《重庆文艺》编辑部整理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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